先读到韩朝的文章,后来见到他的工笔画和一些素描作品。从画里画外,我感到他为人的敦厚沉稳,著文态度的认真,同时,那细腻而精谨的画面,既显示着他突出的绘画能力,也透着相当的聪明和才气。然而,2003年末,再见到他的一些新作,却让我大感惊讶,并转而为他的变化称好。
面对韩朝的水墨新作,我认为那纸上纷披的笔墨,意象的山川水泽,可以看作是他画风变化之后的一次“实验”,这实验不一定就十分妥恰的表达了他所希望表达的东西,但是它一定是有“意义”的,因为那彰示着他认为原有的经验已经不能满足其内心的“要求”,他自觉地要变化。毕竟,中国画的发展,从人物到花鸟、山水,从精细的线描工笔到笔墨恣肆的大写意,其与绘画材料和审美情调等因素的发展变化是分不开的,生宣纸的洇渗特性,使传统水墨有了更大的随机性,也似乎更能抒发画家的内在情感。在这里,韩朝为自己提出了一个新的命题,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否定”了以前的东西,只是他一定觉得以前的工作与经验并不能完整地去表达自己对于绘画的理解和追求。我想,他心里正向往着一些什么,并希望去接近它,而他的自觉调整正是一个对艺术有着深挚情感的画家所表现出来的最难能可贵的品格。
韩朝性情随和,老成持重,但我清楚,他安静的外表下始终深掩着一颗狂热的内心。因为对美术理论的研究与探讨,他把炽烈的情感深藏于一种理性析解和严密思考之中,这使他很矛盾,希望表达却无法表达,不能表达,两方情感的纠缠,冲撞,充满了复杂性,一方面强烈地要把想画的画出来,一方面又被高度的思辩所“克制”。在创作与评论之间,他揣度着,沉醉着,徘徊着。可以想象,当今画坛如熙熙攘攘的超市集会,人们各行其事,而理论和实践并重的青年画家实不多见,然而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对艺术有着相当理论高度或者理论认识的画家最有希望,并且他们的“把握”应该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一旦他们将自己的心力才情投入到创作中,较之单纯挖掘技法的作者会有更为理性的思考,因为他们是有“依据”的,如此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形而下”的浅白与尴尬,即使短时间内或许不能合适地抒放其思想,但随着自觉的“牵引”以及实践的深入,最终开掘出自己的艺术家园则不成问题。我想,韩朝在创作实践与理论上的用心,使他对于艺术的思考能够不断走向深化。从他的画面上,我们可以读到他以自己的理解述说着对艺术的思悟与体验。人的存在对应着现实社会与山水自然,中国古典的人文精神和人文理想,造就了一代代的艺术精英,虽然二十世纪的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我们离不开自己的生存土地所产生的传统人文理想的哺育和润泽。艺术家是有着美丽的精神家园的人,他们希望释放自己的生命意绪,将情感和想象以绘画的方式诠释出来。而面对艺术,既可以多方位多角度的“赏读”,也可以专心无二的“品鉴”。如果你专注的投入进去,艺术的“气氛”会主动弥漫着扑向你,裹挟你,你身处其中,被深深的浸渍和迷醉。在生存与生命的平静与不平静之间,韩朝的内心向往着闲云野鹤式的从容与舒缓,他有着一片属于自己的“隐逸”之地,那就是他笔下的“林泉”之境,那翻覆纵肆的笔墨意境不时地带他“逃入”高山流水之间,在那里,他忘却了喧嚣与劳累,体验着无尽的欢愉和美妙。
韩朝的水墨新作强调形式感与书卷气,纵肆的用笔,疏旷的用墨,描述着单纯又静寂的意象世界,那里面有丘壑,有云霭,有木石,有溪桥,其间情境,简洁萧疏,一任造化,既显示了他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的笔墨挥洒,也蕴含着他无为而无不为的生命感悟。当然,所有的元素都已经过了画家的主观改造,进行了相当的概括与提炼,融入了他充满心禅逸趣的画境表现。应该说,韩朝的创作与思考正在经历着一次转换,他正在把积存已久的激情和“向往”诉诸于笔端,真正意义的“跋涉”已经开始。
甲申闰二月春光明媚于石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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